四川发现天全之战张献忠设下一场“鸿门宴”

  1647年春,安文思随肃王豪格到达北京之后,除了与利类思合著有后来整理出的《圣教入川记》外,还著有《中国新史》,以葡萄牙文写成,原名《中国的十二特点》,是西方早期汉学的奠基作品之一。

  全书共分为21章,记述了中国的历史与明末清初时的社会状况,特别对中国社会的礼仪风俗、城镇特点、官僚贵族体制和皇城建筑等作了较为详尽的记述。

  本书文笔生动而传神,有不少是《圣教入川记》完全不载的内容。书中一段叙述,记录了大西军与川西天全高、杨土司之间的一场重要战争。

  大西军之所以一再讨伐高、杨土司,在于当时从成都逃往邛州、天全的明朝宗室成员与富豪甚多,天全全境成为大西国权力的“真空”。张献忠部下大将李定国亦传令雅安附近的邛州,宣布“降者鸡犬不惊,不降荇剿尽杀绝”。

  刘文秀显然要激进得多,《滟预囊》指出,他领兵进驻邛州时“取遗民万余家尽屠之;又杀僧道千人。”大概怀疑他们之中会有间谍,立“搜山”、“望烟”等头目,“纵越高山大谷。有匿崖洞者,举火熏之。邛、蒲二百里,尽为血肉之场。”由此可以发现,黄虎(张献忠)的四大义子,在屠杀四川老百姓的一道上,刀锋一个比一个锋利。何来半丝仁慈?

  近年在邛崃市天台山发现藏数百僧人骨殖的“万人坑”,佐证了这一记载。大西军攻天台山,遭到数百僧人的拼死抵抗。大西军从后山攻入,将全山僧众屠灭。“万人坑”呈墓室结构,外表像“井台”,有宝顶、石门,口小肚大,面积约有十几平方米。据天台山景区管委会职工高叔先介绍,上世纪90年代,他专门用竹竿去插量过坑内的累累白骨,寒气森森,呈絮状的白骨和粉状的骨灰厚达1米。

  大西刀锋转向邛州,城内百姓惊恐万状,为此跪求当地官员,希望他们献出官印以保全地方。雅州知州王国臣准备投降大西,逮捕了从邛州逃跑过来的官员胡恒、阮士奇以及他们携带的3颗官印。高跻泰闻讯,立即发兵二千,进攻雅安的王国臣。雅安城被攻破,王国臣败逃,后来辗转到了成都,受张献忠封为“茶马御史”。高、杨二土司将胡恒等官员迎入始阳镇暂住。这就是大西国语境里的“雅州兵变”。

  后来黄虎以兵来招降,高跻泰固守不服,抵抗大西军张能奇部进攻雅安,张能奇兵败退出雅州,大西政权在芦山县建立基层政权,“以(李)国杰来知芦山”,高跻泰得知后,又率兵进攻芦山,诛杀“伪政府”县令李国杰。

  当时高跻泰和部下徐汉卿得到密报:张献忠义子张能奇部李国杰受命到芦山,带来一笔金银财宝,他们是来秘密藏宝的。高跻泰得到的藏宝线索是“石刀对石斧,黄金万万五。谁能猜得破,买下成都府。”徐汉卿得到的线索却是:“石锣对石鼓,黄金万万数。谁能识得破,买个成都府。”蜀地方言里,往往把“钱”称为“数数儿”,发音为去声。也由此,拉开了大戏连场的寻宝帷幕。

  在与大西军对峙中,天全六番招讨司副使杨之明乃是一位决绝之人,他全权主持军事,大西政权遣使送金印前来谈判,他竟然“立斩其使”。旋即带领48人出兵攻打大西军,“统部将陈国富而下四十八人,扫境出师”。杨之明自觉兵力单薄,便又联络成都朱俸伊、阆州郑延爵部,合兵一处,在飞仙关、总冈山、邛崃南桥等处与大西军作战。

  “之明与贼遇于总冈,陈国富而下四十八人,大呼陷阵,贼势稍挫。洪氏率诸婢横贯而击之,贼乃败溃。贼以之明兵不易敌,益发精锐来战,再遇于南桥,自昼鏕至夜分,贼骑愈多,遂不得脱,然亦无肯脱者。与陈国富而下四十八人,洪氏及诸婢皆死之”。杨之明死后,被“弃其尸锦江”。这说明他是被解押到了成都后处死的。

  《蜀碧》提到了一些细节,与杨之明并肩作战的,还有成都进士朱俸尹、川北举人郑延爵等人,“俱擒,为贼剐于省城南门外。延爵逃至总冈山,收兵再战,没于阵。”直到乾隆四十一年(1776)杨之明才获得朝廷封赏:“赐谥烈愍”。

  由此可见,相较于一波又一波的大西军,当时土司的兵力严重不足,远不是安文思眼中的数万兵马。别说大西军一次屠杀土司4万兵力,就是有4000人就不错了。

  在这征讨过程里,大西军自荥经县过峡口而来。时任土司帐下文职官吏的胡家第七代传人胡升龙,率领乡勇于前阳坚壁清野,成功击退大西军。不久,土司强力反攻,保卫天全免遭屠戮之祸。胡升龙英勇善战,土司高跻泰奖其“保境绥靖”匾额,以励其行。

  天全县的女儿城与石头寨(城)、寨子顶、白君庙、西湖胜景石牌坊、金盆照月石、望月桥等,构成了土司文化遗址群体。

  位于始阳镇破磷村的石头寨,又名石头城。何谓“破磷”?当地史料无一字解释,我估计也是记音而来。经过羌族诗人羊子代我征询羌族老人,才得知“破磷”是“衣袖”或“衣袖里面”的意思;附近的“荡村”应为“宕村”,西晋永嘉元年(307),羌人始建宕昌国。陕西省即有“宕羌”,这些地名体现了唐宋时期青衣羌在这一带生活的历史踪迹。

  石头城是修建于明朝土司官寨,具有中原的八卦风格。城墙由石头砌成,墙中有墙,人行走其间,几个转向就头晕了,犹如走进迷宫。寨内的门窗镂空雕花,昭示主人曾经的风光与荣耀。如今却只能与满山寂寥的山风与丽雨对望,迎送晨曦黄昏。

  那个横卧田野上宽下窄上重达百吨的巨石“金盆照月”,如今已委身于地,不见踪影。寨子入口处是高土司的家庙,青砖红瓦、雕梁画栋,名曰“白君庙”。阳光在萧瑟的山风中似乎过滤了阳光的热力,显得苍白而柔和,宛如这座家庙无力保护曾经辉煌过的宅院。

  出庙前行30米有大石坊,这个名为“西湖胜景”的石牌坊,始建于明代嘉靖二十三年(1544),牌坊面向东北。中门前刻有楷书“西湖胜景”,后背刻楷书“父子忠良”,横额上下为双龙双凤图案。这是天全六番招讨司正招讨将军高继光书立,为雅安市唯一保存完整的明代石牌坊。

  值得一说的是,天全土司自古只许土官子女习武弄文,土民则世代为奴。天全大平山至毛山一带古称鳌山,有独占鳌头之意,为历代土司女儿跑马习武大的练兵场,也就是著名的女儿城旧址。

  据《天全县志》载:“女儿城遗址在大平乡大平村。相传宋元间杨招讨在此垒石为城,派女将女兵驻守。”女儿城又名女成山、城头子、卧龙山、大寨山。在距离毛山村不远处的大坪村,有一座高不过百米的小山,山顶有一片平缓的坝子,名为“女儿田”。女儿田处还有段长约30米、高约3米的土夯城墙赫然入眼。专家曾从城墙遗址上取土分析为:黄褐色粘土,土质板结,结构紧密、粘度大,夹砸页岩和石片。当地人讲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这块田地四面还围有土城墙,形成了一座占地约12000平方米的土城。

  女儿城东北上方曹家湾山上的寨子顶,这里曾经是女兵们站岗放哨的瞭望塔,据说塔顶用马桑树盖成,传说马桑树有趋吉避邪的作用。站在塔楼上,东西南北尽收眼底。

  相传,高土司生有二男三女,其中三女儿叫高英,从小练就一身武艺。每当其父出巡,高英便随从左右,为父保驾,因此威名远扬。看到家兄及家族男人皆随父征讨,高英便叫上两位姐姐组织族中年轻女孩训练,短短半年时间,一支近八十人的女兵队伍便在寨中诞生。

  高英挑了十位心细精明的女兵由姐姐带着留守村寨,其余几十名全随她屯扎在进可攻、退可守的大坪梁上。这是村寨与外界的唯一通道,居高俯视可将村寨看得清清楚楚,一旦村寨遭遇事故,兵将即刻可飞马杀到。

  天全副司杨之明夫人洪氏,是雅洲洪千户之后,懂武艺,平时以石柱土司女英雄秦良玉自命,也有说是南宋梁红玉转世,还被尊称为“桃花夫人”,她组织了一队由婢妾组成的女队。她后来与高英等人结为姊妹,一起训练女兵。她们在大坪山顶安营扎寨后,成天操练,远近歹人闻风远走。

  在土司外出与匪徒对垒的日子,高英带着她的女兵好几次打退了雅安、名山、荥经等地意欲破寨打劫的土匪。尤其在高、杨土司与大西军之战中,正招讨高跻泰女儿、副招讨杨之明之妻率兵相随,奇袭飞仙关与多营平。女儿营连同女儿城一并毁于大西刀锋下,这一带还流传着她们的传奇

  2018年5月,我到天全县走访土司的石头寨时,在村民家里,见到了一具竹藤编制的铠甲,时光久远,被使用、磨砺出的痕迹宛然。遥想三百余年前的腥风血雨,这具铠甲当时无声的证据。

  傍晚细雨淅沥,我沿着天全河的栈道散步。天全河古称徙水、和川,俗称始阳河。因它的长度略短于荥经河,屈居青衣江第二号支流。道路边芭茅草密布,举起如戟似枪的银穗,让人联想起“芭茅生虎”的出典。古意盎然的天全河野水奔流,泛着红色的浊流,那是昨天一场大雨的结果。河水湍急拍石的哗哗声,通过两山的共震,使山野里日夜笼罩在虎啸龙吟的氛围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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